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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開始,我以為總有人會記得我,就像他們記得自己最愛的人,或最恨的人那般。我內心
感到些許期待,卻也感到些許懼怕,深恐那些惡意又將朝我席捲而來。然而,這些都沒有
發生,我不存活於任何人的記憶中。重生的人們只記得生前最刻骨銘心的回憶,而那些輕
蔑與輿論,如我,都只是一時的消費品,最佳的娛樂。

在所有的挖掘工作結束後,月也升了快一半,這一群骷髏,就像神秘宗教的儀式一般,並
列前行,讓我們的輪廓篩落月光而成浮動的影。隊伍一共有二十來位夥伴,每一位剛醒來
的不死族,都在前輩的陪同下,步下山坡。不是所有人都樂於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實:那些
死肉與腐爛,毫無善意的冰冷與僵直,和空洞且虛浮的回憶;更甚者,若只記得生前所遺
留的恨,這又該如何面對未來的人生?然而大家一句話都沒說,只是移動著自己的步伐,
喀答喀答地前進。

村子我是熟悉的。我們村子的墳就築在山頭上,早期以宗族作劃分,只有幾座地下墓穴。
當年在瘟疫時代苟延殘喘了許久了我,親眼目睹了人類的恐慌與淪陷,以及那些逐日遽增
的墓穴,彼此堆疊著,如蝗蟲一般,絲毫不留餘地。甚至有些墓穴,是直接拿土覆蓋於舊
的墓穴之上,再行建蓋的。那個年代金子已沒有意義,人們卻還無法忘卻名利與地位,赤
裸裸地展現在這些雜草叢生的石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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